周念念立刻像是得了赦免令,眼睛都亮了。
“对哦!那我可先去啦!身上都黏糊糊的了!”
她一阵风似的跑出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沈秋,你可得好好帮奶奶,不许偷懒!”
房门被咔哒一声关上。
沈秋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您是故意支开念念的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有什么话,想单独跟我说?”
周晚棠脸上的慈爱笑容也渐渐淡去,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是……是关于阿慎的事情。”
“他到底想干什么?”沈秋气不打一处来,“婚姻是儿戏吗?念念和砚深都那么大了,他说离就离?到底是什么天大的原因,让他非要闹成这样!”
周晚棠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像是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就是因为孩子。”
“阿慎他……他告诉我,”周晚棠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念念和砚深,可能……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轰——!
沈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自以为见多识广,可这句话还是让她懵了。
“妈……”她的声音干涩,“您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周晚棠眼眶都红了:“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沈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回想赵淑婉的一举一动。
不像。
那个女人看孩子的眼神,看这个家的眼神,都不像。
“赵淑婉看起来不像那种人,”沈秋皱紧了眉头,“阿慎说念念和砚深不是他亲生的,这有证据吗?”
周晚棠无力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疲惫。
“证据?他要是有证据,这个家早就翻天了!我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阿慎还说什么……最近公司事务繁忙,所以才天天这么晚回来。”
公司忙?
这套路,怎么听怎么耳熟。
一个男人在怀疑妻子不忠后,自己也开始夜不归宿,还用工作忙这种一戳就破的借口。
这是在用同样的方式报复赵淑婉?还是在故意做戏,好为自己将来离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管是哪一种,都蠢透了。
只能希望阿慎是真的工作忙吧……
楼下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沈秋起身走到雕花木窗前,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朝下望去。
院灯下,停着一辆半旧不新的黑色轿车,款式老旧,跟周家车库里那些豪车格格不入。
“妈,阿慎换车了?”她回头问,“这车……看着也不像新的。”
“这个点回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周晚棠的声音愈发愁苦,“砚深那孩子,这几天都住学校宿舍,说是要准备竞赛。”
沈秋眼神一凛:“我下去看看妈,您在上面等着,别下来。”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间。
沈秋踩着楼梯地毯,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快到一楼拐角时,她脚步一顿。
大厅里,赵淑婉正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失魂落魄地站在玄关处。
沈秋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还是沈秋先打破了沉默,她若无其事地指向玄关柜上自己的背包。
“阿姨,我的洗漱用品还在包里,我下来拿一下。”
赵淑婉像是才回过神,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沈秋缓步走过去,在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她眼角的余光清楚地瞥见,赵淑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圈肿得像两颗核桃。
这是哭了多久?
就在沈秋的手指碰到背包拉链时,一个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这是那个女人的车。”
沈秋伸向背包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赵淑婉再也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那个叫安然的女人……她经常开这辆车过来,停在外面,有时候一停就是一整晚。她这是在骚扰我,在羞辱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小秋同学……你还是个孩子,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这些事情太沉重了。”
你说!我想听!
巴不得你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倒出来!
沈秋心底在呐喊,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没事的阿姨,您别憋在心里。如果您想说,我愿意听。”
眼看赵淑婉的情绪稍稍平复,正要开口倾诉,院子里那辆车的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周怀慎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后座钻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从驾驶座上下来,快步绕过去,一把扶住了周怀慎的胳膊,姿态亲昵。
沈秋清楚地看到,身旁赵淑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墙壁还要苍白,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沉寂中,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笃、笃、笃。
赵淑婉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向大门。
沈秋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门开了。
那个叫安然的女人正扶着烂醉如泥的周怀慎,她看到开门的赵淑婉,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周总,您慢点,到家了。”
沈秋拳头瞬间就硬了。
她那个聪明一世的弟弟,居然就被这种段位的女人给迷了心窍?!
那声娇滴滴的周总,精准地扎进了赵淑婉的心窝。
安然扶着周怀慎,看赵淑婉时眼神里没有半点下属见到老板娘的局促,反而像个女主人在审视不识趣的客人。
“太太,周总今晚应酬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赵淑婉没有失态,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颤抖,只是那个笑容僵硬得像一副面具。
“张姨,过来搭把手,扶先生上楼。”
张姨匆匆从厨房跑出来,看到门口这副情景,脸色也是一变。
但常年在周家做事,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她心里清楚,只是十分配合地和安然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怀慎。
从始至终,赵淑婉就那么安静地站在玄关灯下,看着他们三人从自己面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