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怡
鱼头不止十八味,你可晓得?
母亲几年前摔倒伤到坐骨神经,近日季节转换旧伤复发,卧床休息,恰遇父亲出差,我理所当然承担起照顾她起居生活的责任。
晚上,我洗鱼准备蒸。我们家以前一直住在老家,在那个靠山的地方,除了逢年过节,平时鲜有吃鱼的时候,后来搬到福州,吃海鲜才频繁起来,每次吃鱼,母亲尽量挑掉鱼刺把鱼肉夹给我,她自己吃鱼头,我让她吃鱼身,她总是推托道:“我喜欢吃鱼头,鱼头十八味哩!”
“鱼头真的有十八味吗?”我扯回飘远的思绪,把鱼放入锅中。十分钟后,鱼出锅了。我将鱼头留下,把鱼身端进母亲的房间,她一见就把盘子推给我,“我吃惯了鱼头,小孩儿吃鱼身,长身体!”我坚决推回去,“妈,你为我吃了十几年鱼头,今天让我吃鱼头,你吃鱼身!”这回她拧不过我,母亲两眼湿润,欣慰地点点头。
我退出房间,在餐桌上吃起鱼头,这鱼头不但肉少刺多,还带着些许苦涩。我艰难地啃着鱼头,掰开鱼鳃见鱼眼周处有少许肉丝,味蕾好不容易捕捉到一丝鱼香,待要继续探索时却消失殆尽,一根大刺顶到我的上颚。我心不甘,我气不服,拔掉刺继续吮吸,可鱼头骨和刺错综复杂,在旮旯处藏匿着的细微肉丝,任凭我千呼万唤就是迟迟不肯露面,甚至让我瞧得见吃不着,急得我直咋嘴,这简直太费劲儿了。鱼头呀,你果真有十八味哟!我不由想起以前母亲挑好刺让我大快朵颐、津津有味的情景,我的心潮难以平静——鱼头像是苦难,鱼身便是快乐和幸福,母亲将人生的苦难自己咽下,留给我的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幸福与快乐,这就是母爱!从今天起,从这只鱼头开始,我也将学会感恩,用稚嫩的双肩分担父母的艰难,用勤劳的双手和自信的头脑报答父母!
待我去母亲房里收拾碗碟,惊讶那盘鱼居然纹丝未动,她解释道:“还是留给你明天中午吃吧,中午时间紧,再做麻烦费时。”母亲永远考虑得比我周全。
我哽咽了,端详着那盘依然丰满的鱼身,顿悟:原来纵使世间所有苦难和不测都涌向我,母亲也会用她柔弱的身躯为我遮风挡雨,赋予我纯真和快乐,与母亲相比,我是如此渺小——这就是伟大的母亲!
鱼头十八味。原来,都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