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秉坤教授的额头上，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老……老师？您……您怎么下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那副卑微恭敬的模样，与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睥睨众生的‘权威教授’判若两人。
王宇和严雪同时一愣。
老师？
这个其貌不扬、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老头，居然是钱秉坤的老师？
顾老根本没理会钱秉坤的问好，他用那双虽然浑浊但依旧锐利得像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钱秉坤身上。
“我再不下来，还不知道你钱秉坤现在这么牛了。”
顾老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钱秉坤的心口，“这栋楼里，你最权威？嗯？”
最后那个“嗯”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钱秉坤的头埋得更低了，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滚落，滴在地板上。
“老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跟这几位年轻人开个玩笑……”
钱秉坤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开玩笑？”顾老用手里的拐杖，轻轻在地板上敲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脆响，“我教育过你们多少次？做学问的人，要心怀敬畏，要始终保持一颗谦逊的学者之心！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学者之中，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你不保持一颗谦卑的心，如何能进取？”
顾老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钱秉坤的脸上。
钱秉坤脸颊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知名教授，在海城学术圈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却被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
跟在顾老身后的那群白发苍苍的“学生们”，见状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低声感慨道，“老师现在老了，想当年，他带我们做项目的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王，秉坤师弟虽然优秀，但在老师面前，永远都只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番话，更是让钱秉坤羞愧难当，连连称是，“老师教训的是，学生知错了，学生一定深刻反省！”
王宇和严雪站在一旁，已经看傻了。
能把钱秉坤训得跟孙子一样，这个老头……得是多大的腕儿啊？！
王宇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动了另一个念头，既然这个顾老比钱秉坤更牛，那要是能把他请出山，自己的项目岂不是直接起飞？
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自认为最真诚、最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顾老深深一鞠躬。
“顾老先生，您好！晚辈王宇，中南集团分部新能源B组项目负责人！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
他先是一通彩虹屁，然后话锋一转，“顾老，我代表中南集团，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新能源项目！只要您肯出山，任何条件，您随便开！”
他觉得自己的这番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既表现了自己的求贤若渴，又彰显了中南集团的实力。
然而，顾老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不是刚刚才邀请我的学生，加入你们吗？”
“怎么，一转眼，又想来挖我这个老头子了？你们这些搞商业的，都是这么两面三刀，毫无合约精神的吗？”
这话一出，王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没等他想好怎么辩解，一旁的钱秉坤抬起了头，十分恼怒。
他本来就因为被老师撞见自己吹牛而羞愤不已，现在听到王宇居然还想当着他的面去挖他老师，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年轻人！”钱秉坤指着王宇的鼻子，呵斥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菜市场的白菜吗？还邀请我老师？我告诉你，我老师随便参与一个项目，都是几十个亿起步的战略级工程！你那个几亿的小破项目，也配让我老师屈尊？”
“我刚才答应跟你们谈，不过是看在周教授的面子上，给你们一个面子而已！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我们这些搞学术的，随便什么人都能驱使？”
“就是！”旁边一个教授也跟着补刀，“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了，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真是可笑！”
“秉坤师弟，你也是，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传出去，不是丢我们老师的脸吗？”
一句句嘲讽和指责，像密集的子弹，打得王宇和严雪体无完肤。
两人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顾老……钱教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真心实意……”
严雪还想挣扎一下，开口求情。
但根本没人理她。
顾老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扬和林玥身上，原本严厉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没记错的话，你们是A组的负责人吧？”顾老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刚才救了我这个老头子一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
林扬连忙谦虚道，“顾老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顾老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指着身后的钱秉坤，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钱秉坤！”
“学生在！”钱秉坤赶紧立正。
“从今天起，你，还有你的团队，都给我跟着这两个年轻人干！”
顾老的声音掷地有声，“我这把老骨头就不亲自加入了，但你们在研发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问我。我不希望我这辈子最后带出来的学生，跟着一些投机倒把的人，走上了歪路！”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王宇和严雪如遭雷击，彻底傻眼了。
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许诺又是画饼，好不容易才搞定的钱秉坤，现在不仅飞了，还被人家老师直接打包送给了竞争对手？
这算什么？
他们是小丑？
更让他们崩溃的还在后面。
原本那群对林玥这个小项目兴趣不大的老教授们，一听顾老居然会亲自下场指导，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顾老要亲自指导？我的天，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小林总是吧？你们团队还缺人吗？算我一个！我带我那两个博士生一起加入！”
“还有我！我在高分子材料方面还算有点研究，肯定能帮上忙！”
“能得到顾老的实操指点，这比发十篇SCI论文都珍贵啊！”
一时间，刚才还对项目不感兴趣的国宝级专家们，此刻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抢着要加入中南集团的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