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 > 她的名字 > 第十七章 始作俑者02

第十七章 始作俑者02

2026-03-24 18:43作者:于雷

虽然赵暮云极力为乔风歌、严凯和曹祝鑫三人辩解,但他们还是因为未按照程序办案,以及违反纪律而遭到停职处分。

乔风歌和严凯上交了证件和配枪,两个人并没有太多怨言,原本他们以为只要抓住鲁锦,真相就能大白,可没想到鲁锦会畏罪自杀。

不过即使如此,鲁锦在临死前说的话,还是留下了一些线索。

赵暮云申请到搜查令后,搜查了鲁锦的办公室、多处房屋和一些他经常出入的地方。警方经过细致的调查,发现了鲁锦的数个海外账户,通过对账户上的资金流向进行分析,证实了他近期曾经向一个海外私人账户汇款,汇款时间和雇佣杀手的时间吻合,数额也几乎一致。而根据杀手的交代,警方清查了他的账户,预付的订金正是来自该中间人的账户。

这也就证实了鲁锦是雇佣杀手的人,而他杀刘菲的原因依旧存疑,只能推测是担心刘志峰把他犯罪的证据交给了刘菲,所以他才急于杀人灭口。但这个推测还缺乏证据的支持,而且也存在一些疑点。可惜鲁锦人已经死了,目前很难弄清楚他冒险买凶杀刘菲的原因。

正如乔风歌所言,在鲁锦的背后还有人,围绕着他周围依旧还有许多未解谜团。

赵暮云安慰乔风歌和严凯,让他们先回武口市休息,她会继续安排人就此展开调查,一定会找出真相。

“风歌,我们真就这么回去了?”严凯坐在汽车站的候车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现在被停职,不能再开公家的车,只能坐长途汽车回武口市。

“不错,我们必须回武口市!”乔风歌看着严凯,“但我们不是回去休息,而是回去阻止徐万东。”

“阻止徐万东?”严凯一脸不解。

“如果我估算得不错,他应该就在这两天会行动。”乔风歌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长途汽车票。

“风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我说说。”严凯心急道。

“你看过《无间道》吗?”乔风歌反问道。

“你是说徐万东表面为邢建功做事,却实际上是要对付他?”严凯脑子转得也快,一瞬间就明白了乔风歌的意思。

“徐万东自称是邢建功的打手,可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真正将邢建功撇清干系的,反而故意把嫌疑引向他。”

“可他指使刘菲杀害宋金又是为什么呢?只有宋金才能指认真正下令活埋曼小丽的人,如果这个人是邢建功,或者跟其有关,那么必须有宋金的指认,才可以定邢建功的罪。徐万东杀了宋金,不正是帮邢建功绝了后患吗?”严凯想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徐万东更是借助陈武宁,一口气解决了两个可能和邢建功扯上关系的人,刘志峰、杨正康的死对于邢建功而言,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你说的这些从表面上来看都没有错,我想鲁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被徐万东利用买凶杀害刘菲。你说的这些人其实都还有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需要为曼小丽之死负责。”乔风歌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徐万东想的根本不是把这些人绳之以法,所以他不需要证人,他唯一要做的是让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去死,这份恨远比陈武宁的更强烈、更偏执、更执着、更不惜代价。”

严凯沉默了一会儿,他回想过去的所有调查,心里不免又有了一些疑问,让他如鲠在喉。

“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徐万东和陈武宁合谋复仇,但徐万东明明知道宋金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陈武宁,这不就是让陈武宁认定害死曼小丽的人一定是刘志峰吗?他为什么要误导陈武宁?从现有的迹象来看,那辆挖掘车的牌号,应该是徐万东引导宋金看到的,不然哪有那么巧,这么大个苍龙县就正好碰到了。正所谓神也是他,鬼也是他,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一件事你恐怕弄错了,徐万东不是和陈武宁合谋,陈武宁对他而言,只是复仇路上必须牺牲的祭品。他的最大目标只有一个人,就是邢建功,为了取信于邢建功,他就必须牺牲陈武宁。只要你明白了这一点,上面的问题自然就有了答案。”乔风歌目光如炬,她如今已经看穿了徐万东的所有把戏。

严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为什么呢?是什么让他有这么大的恨?”

“我想只有爱,因为只有极深的爱,才有这极深的恨。”乔风歌的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显得微不足道。

“这么说他爱着曼小丽?”严凯回想起那张他在网上找到的曼小丽与徐万东的合影,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乔风歌的推断。

“我想只有找到徐万东后,才能知道这个故事的真相,不过这一定是个悲伤的故事。”乔风歌说完闭上了眼睛,她有些累了。

乔风歌和严凯回到武口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拘留所找杜鹃,也就是陈武宁在绝笔书里提到的女人。

警方此时已经查清了她的真实身份,她本名周萱,今年三十五岁,两年前,陈武宁雇她接近顾天成。在这之前,她在一个老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做些皮肉生意,也就是俗称的“楼凤”。

陈武宁每个月给她三万现金,并许诺事情结束后,会一次性再给她一百万。

陈武宁的这笔钱从何而来?以他自己的情况是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收买周萱的,这也说明他背后还有金主,也就是真正的主谋徐万东。

乔风歌和严凯来见周萱,就是想从她这里找到一些线索。

“周萱,我有必要先告诉你,陈武宁死了。”乔风歌觉得她应该知道这件事。

周萱手上戴着手铐,闻言后,手微微抖动,手铐敲打在桌面上,发出“铛铛”的声音。不过她依旧保持沉默,只是避开了乔风歌的目光。

“警方已经掌握你的真实身份,以及部分犯罪事实,但我们还有一些疑问,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争取坦白从宽。”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我看过你的口供,太生硬了,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警官,我读书不多,不明白你的意思,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好,那我们就从头开始,你为什么愿意帮陈武宁?”

“这不废话吗,当然是为了钱,难不成还为了爱情?神经!”

“为了钱杀人,值得吗?”

“值,当然值,但前提是钱够多,不过陈武宁给我的钱也就够让我演演戏,蹲几年大牢。警官,你要是想诬陷我杀人,那可不行!”

“警方已经告知你出了命案,你为什么还不说实话,你或许没直接杀人,但是这等同于帮凶,你明白吗?”乔风歌质问周萱,因为她一直坚持自己没有参与杀人。

“你少唬我,我压根不知道人是他杀的,我也没杀人,出了命案关我屁事。”周萱辩解道。

“法官不一定会这么看。”乔风歌必须给周萱施加压力,逼她说出更多内情。

“你们这是想阴我!”周萱激动地站起来。

“坐下!”严凯压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周萱,你仔细想清楚,参与绑架、涉嫌谋杀、做伪证、妨碍司法……这一桩桩都是重罪!”

周萱闻言,额头冷汗直冒,再也没有刚才嚣张的态度。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我把钱全拿出来,这总可以了吧,我不要了,不要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周萱,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老老实实告诉我们所有的实情,我们会为你向法官求情,争取宽大处理。”乔风歌知道周萱此时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

“我……我该从哪里说起?”周萱忽然有些茫然。

“不用急,也不需要你背那些台词,慢慢说,想从哪里说起都没关系。”乔风歌安抚道。

周萱的回忆就像打开闸门的水库,一瞬间就把她冲到了遥远的过去。

一个没有经历过绝望的女人,是不会走到她今天这一步的。

周萱的父亲是个矿工,在一次矿难中失去了双腿,长期卧床。母亲一个人挑起家庭的重担,艰难地撑起整个家。即使家境贫困,但是母亲的爱还是温暖了她整个童年。

直到十五岁那年,大伯强暴了周萱。同时还威胁她,敢乱说,就弄死她全家。

周萱从那以后就常常做噩梦,每一天都活在惶恐之中。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事情再也瞒不住,妈妈知道真相后,去找大伯拼命。

一个柔弱的妇人,如何打得过大伯那样的成年男性,公道没讨回来,反而挨了一顿毒打。

当晚,爸爸躺在**就被气到吐血,没过一周就去世了,伤心的妈妈在第二天投了河。

父母尸骨未寒,大伯就强行带周萱去医院做了引流手术。

周萱求告无门,反而被村里人奚落,变成了人尽皆知的破鞋、**。村里的孩子看见她,都会用泥块、石头砸她。

她受不了,从村里跑了出来。

周萱为了谋生,做过服务员、清洁工、前台、流水线工人……日子虽然过得苦,但还算是有希望。

可是命运显然没想过就此放过周萱,二十五岁那年,她遇见了她的初恋男友。

她是真心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男友吸毒,甚至还会偷拿她的工资去买毒品。

她哭过、闹过、求过,也劝他、帮他……但是没有用,换来的反而是男友无情的拳脚和无止境的欺骗。

周萱再一次逃走,那之后,她就放任自流了,只剩下唯一的信仰——钱。

她第一次见到陈武宁的时候,以为他是上门的客人,见面就忙着脱衣服。

陈武宁却拦住了她,说他来这里是找她有另外的事情。

“你该不是想玩花样吧,那要另外加钱。”周萱穿好衣服,看着陈武宁说道。

陈武宁从包里拿出三叠钞票,摆在桌子上。

周萱不用数就知道这是三万现金,她做的生意,一次才三百,如今有豪客一次拿出三万,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听我说个事,如果愿意做,每个月我给你三万,事成后再一次性给你一百万。”陈武宁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我要是不同意呢?”周萱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同意,这三万也是你的。”陈武宁大方地把三万块推到周萱面前。

“你说,你说,我听着。”周萱笑得嘴都合不拢,生怕陈武宁会反悔,连忙把钱捞到自己怀里。

陈武宁也不介意,看她收了钱下一秒就化身说书人,开始讲故事。

故事从一个叫曼小丽的女孩开始。

周萱原本只是应付着听,但她越听越觉得故事中那个被埋葬的女孩就像自己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她被埋葬的只有灵魂。

一个始终无法发出声音的人,才能理解那种绝望的情绪,也最能明白对复仇的渴望。

“事后我会承担所有责任,你只需要接近顾天成,然后帮我演一场戏。”陈武宁承诺道。

周萱看看怀里的钱,又看看陈武宁,问道:“为什么找我?”

陈武宁深吸一口气,坦诚而又冷酷地说道:“你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生活在一摊烂泥里,这是你可以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周萱决定赌一把,这些钱可以让她从烂泥里爬出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按照陈武宁的安排,接近顾天成,了解他们家里的情况,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在陈武宁绑架顾菲菲后,我按照他的要求,为警方提供误导信息,让你们一步一步去调查刘菲和刘志峰,逼他们铤而走险。”周萱说到这里眼睛也红了,“我真不知道他要杀人,他只说要报复这些人,把他们绳之以法,后来我虽然听你们说有人死了,但是那时候我也回不了头了,只能咬着牙把戏演完……警察同志,你相信我,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我没有撒谎。”

“陈武宁还有提到其他同谋吗?”乔风歌问道。

“没有,他每个月见我一次,只是给我钱,我只是按照他的安排做事。”周萱摇摇头。

“你有没有问过他的钱从哪里来?毕竟你需要知道他有足够的实力,来兑现他的承诺。”乔风歌不觉得周萱会那么容易就相信陈武宁。

“刚开始我也是半信半疑,但是开头三个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搬到武口市,然后去了他安排的餐馆工作,但陈武宁每个月都会准时把钱送来。这两年多来,我已经收到将近八十万。我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呢,就算我没拿到那最后一百万,我也不亏了。”周萱坦诚地说道。

“你看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乔风歌拿出徐万东的相片,递给周萱。

周萱盯着照片看了看,依旧还是摇头。

乔风歌和严凯不免有些失望,看起来周萱确实知道的事情不多,这或许是陈武宁的谨慎,也或许是为了不让她被牵扯太深。

“警察同志,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萱忽然主动说道。

“有什么尽管说。”乔风歌回道。

“杀人很容易,但绝算不上真正的复仇。”

“什么才算真正的复仇?”

“夺走他最珍爱的东西,毁了他的一切,就好像害我的那个大伯,如果不是他前两年就脑出血死了,那我此刻一定会让他活着比死更痛苦。”

乔风歌和严凯听到不由得心里发寒,他们无法否认周萱这句话。

周萱神情有些落寞,她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陈武宁是不是还有同谋,如果有,我想他做了这么多事情,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杀人。”

这是武口市少有的盛况,官商、新闻媒体都齐聚云山工地,参加童梦文化中心奠基仪式。

盛丰集团投资五十亿兴建童梦文化中心,地处武口市核心区域,总用地面积约46亩,总建筑面积7.78万平方米。整个文化中心包括童梦大剧院、童梦文化馆和童梦乐园等。

这次仪式还特别邀请了武口市政协委员邢建功剪彩、讲话。

“童梦文化中心建成后,将成为武口市生活、文化、休闲的重要地标……”邢建功今年六十五岁,但依旧面带红光,声音洪亮,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番气度。在邢建功讲话的同时,背后大屏幕播放着未来童梦文化中心的宏伟规划。

邢建功从央企退休后,深居简出,很少在公众场合中露面。他德高望重,人脉深厚,这次的项目能请到他来站台,实在是极有颜面的一件事情。

盛丰集团在国内经营,但注册地却是开曼群岛,台面上是一位执行CEO在打理,不过私下有传言,持股的大股东是邢建功的儿子邢建军。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言,没有人握有实证。

乔风歌和严凯也来到剪彩现场,他们混迹在人群里,寻找徐万东的身影。

“风歌,徐万东现在被通缉,他敢来这里吗?”严凯已经绕场走了一圈,没看见徐万东,现场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里除了保安,还有特警、便衣警察,甚至私人保镖,进出也都需要证件,或者邀请函,同时配有人脸识别的安保系统,可以说安保措施十分周全。如果不是严凯出众的计算机技术,乔风歌二人想要进来,想必也要费一番功夫。

一般人想要混进来都难度极大,更别提一个通缉犯了。

“他一定会来,这是一个让邢建功身败名裂的绝佳机会。正如周萱所说,他做了这么多事情,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杀人。他想要夺走邢建功最珍惜的东西,权力、名誉、财富……最后才是他的命。”乔风歌语气肯定地说道。

“那我倒是喜闻乐见。”严凯看着台上还在口沫横飞的邢建功,自然而然地心生厌恶。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只做一件事,就是紧紧盯住邢建功!”乔风歌叮嘱道。

“明白,只要饵还在,就不怕鱼儿不上钩。”严凯说着从走过的服务员手里拿过一杯香槟,“你要来一杯吗?”

乔风歌倒没拒绝,顺手也拿了一杯,不过她闻了闻杯里的酒,忽然说道:“我都忘了,工作期间我们不能喝酒的。”

“你忘了我们被停职了,现在是私人恩怨!”严凯一口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乔风歌笑着摇摇头,还是放下了酒杯,把目光重新投向台上的邢建功。

“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严凯忽然在桌子下面塞给乔风歌一把枪。

乔风歌摸到枪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把枪是塑料外壳。

“你拿把假货干什么?”乔风歌还是把塑料枪放进了大衣口袋。

“我们是警察,就算拿把假枪,别人也当真的。”严凯笑嘻嘻地眨眼睛,他自己口袋里也装了一把假枪。

“你可真……”乔风歌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会场上突然“风云色变”。

原本一直在播放未来项目规划的大屏幕忽然一闪,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在屏幕中。

“邢建功在担任苍龙县县委书记以及天城集团董事长期间,收受贿赂,大搞权色交易,买凶杀人!为黑社会组织充当‘保护伞’,恶贯满盈,我让大家看看他的真面目!”黑衣人手一挥,屏幕上开始陆续播放邢建功玩弄女性、收受贿赂、指使属下伤人,以及隶属于他的各种豪宅、名车和银行账号的视频画面。

内容触目惊心,场内顿时一片惊呼,媒体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一阵狂拍。有些人也拿出手机拍摄,瞬间就上传到社交媒体。整个场馆内一片混乱。

“不要拍,不要拍,造谣,都是造谣!”保安们大声嘶喊,举起手挡住部分记者,不让他们拍摄。

这时有个聪明人大喊一声:“断电,赶快断电!”

保安这才回过神来,放弃阻止记者和现场嘉宾拍摄这种无用功,赶紧跑去关掉电源。

不过电源虽然被断了,但是会场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条信息,信息中的附件包含了一个视频播放地址,正是刚才播放的内容。

邢建功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想不到有人敢这么干。他缓缓情绪思考后确认,放出这些资料的人一定是他身边的人,他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挫骨扬灰。

“邢老,这里太乱了,我们先护送您回去。”几个保镖走过来,护住邢建功,挡住正要上台的记者。

邢建功知道这里待不住了,点点头,在自己人的护送下退到后台,然后从后面溜走了。

一辆豪华轿车已经在后门备好,邢建功径直走上车,迅速驶离现场。

乔风歌和严凯也早就跟上了邢建功,他们开了一辆车紧随其后。

邢建功坐在宽敞的后座上,冷汗直冒,他从冰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

车上虽然一直都备着酒,不过他却很少喝。如果不是遇到这样令他难堪的事情,他也不会想喝一杯。

一杯纯正的威士忌下肚后,邢建功的身体渐渐暖了一些,他思绪稍稍平复后,立刻想起善后的事情。他急忙给几个媒体负责人拨了电话,又联系了一些社交媒体的公关,要求他们帮自己消除影响,同时公开辟谣。

弄完这些事后,邢建功才算喘了口气,他又喝了一杯酒,定定神。这件事并不算完,如果不把那个爆料的人找出来,他从今往后一刻也不会安宁。

想到这里,邢建功只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他忍不住打开了旁边的车窗。

冷风吹进来,让他不由为之一振。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车并没有往他的住所开,而是驶离了市区,来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外。

“小孟,你这是往哪里开?”小孟是邢建功的外甥,一直做他的司机,深得信任。他轻易不坐其他人开的车,唯一有一个替换小孟的司机,也是跟了他二十年的人。

“邢老,是我。”司机打开了前面的小窗,回过头,笑着说道。

“徐万东!”邢建功一惊,他缓缓将车窗关上,并动作小心地伸手去后座暗格里将常年放着的枪拿了出来,“我不是安排你去澳洲享福了吗?怎么,你没走?”

“邢老,别摸了,枪我已经取走了。”徐万东专心开着车,不过他就像后脑也长了眼睛,知道邢建功在找枪。

“今天的事看来是你干的,为什么这么做?”邢建功处变不惊,他瞬间就明白今天这事是徐万东在搞鬼,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徐万东为什么出卖自己。徐万东是一个极会做人做事的好帮手,为他处理了不少脏事,特别是这次一口气帮他解决了几个心腹大患,可谓功劳不小。虽然徐万东如今被通缉,但邢建功并没有亏待他,给了他一大笔钱,安排好去澳洲的船,甚至在澳洲也为他购置了房产和配车。可以说只要徐万东去了澳洲,就可以享一辈子清福。

在邢建功看来,自己仁至义尽,没有多少老板能做到这种程度,徐万东万万没有反水的道理。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二年。”徐万东说着一脚踩死油门,车就像离弦之箭,冲出了公路。

乔风歌开着车,为了不被发现,与邢建功的车辆保持了一定距离,但也始终让前车在视线之内。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邢建功的车冲出公路,往一个倾斜至少45度的山坡冲了下去。

乔风歌只能把车停在了路边,他们的车可经不起这样的冲击,两个人只能下车,顺着山坡往下跑。

“你疯了吗?”邢建功抓住扶手,失声大喊。

徐万东根本不理会他,车在山坡上剧烈起伏抖动,然后一个猛子,直接扎进山下的水库。

水无孔不入。

转瞬间,车内就被水填满。

邢建功挣扎着想打开车门,但水压让门纹丝不动,他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想要砸开防弹车窗也是有心无力。

恐惧和水扼住邢建功的咽喉,让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备受煎熬。邢建功在水里拼命挣扎,可他越是挣扎,憋着的那口气就消耗得越快。

人对死亡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痛苦,而这其中又尤以窒息为最。

就在邢建功渐渐失去意识,水开始一点点渗入肺中,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车窗被敲开,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拖着他浮出水面。

把他从水里拉出来的人正是徐万东。

徐万东揪着邢建功的头发,把他拖到岸边,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邢建功吐出几口水,人也醒了过来。

“没那么容易让你死!”徐万东冷笑着,用脚踩在邢建功的头上,“凌迟你也解不了我心头的恨!”

“万东,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别冲动……”邢建功艰难地从嘴里憋出一句话。

“误会?”徐万东笑了,笑容凄惨,不过邢建功看不到他的笑脸,“北村那个晚上,你和鲁锦做了什么好事,还记得吧?那天晚上,不仅仅曼小丽在那里,我也在。”

邢建功闻言脸色惨白,回忆一瞬间就被拉到二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

他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只记得是六月,一个潮湿闷热的六月。

那晚鲁锦邀请他去喝酒。那天两个人都很高兴,在饭桌上喝了不少酒。

酒后动情,邢建功一双眼珠子盯着包厢服务员白云舒,这名字他也是事后才知道。

白云舒十六岁,青春可人,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没钱给她读高中,她便到这酒店里做了服务员。

“邢哥,喜欢这丫头?”鲁锦凑到邢建功耳边。

“真白净水灵。”邢建功自斟自饮又喝了一杯。

“我帮哥安排。”鲁锦为邢建功又倒上一杯白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敬酒。

邢建功也端起酒杯,说道:“你要是让哥舒服了,哥绝不亏待你,副局的事情,我帮你运作!”

鲁锦大喜,立刻一饮而尽。

两个人又喝完一瓶白酒,方才作罢。

鲁锦先安排邢建功在车上等自己,然后回到酒楼,叫出白云舒。

“小白,走,跟哥去吃个消夜。”鲁锦拉着小白的手,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停车场拖。

白云舒摇头,有些抗拒,说道:“鲁哥,太晚了,下次陪你吃夜宵。”

“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想找治肝病的医生吗?我认识一个特别牛的老中医,顺道带你去见见,让他免费给你妈治。”

“鲁哥,真……真的吗?”白云舒动摇了,顺从地跟着鲁锦走,“大医院里可是说治这个病要好几万。”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这还能有假?”鲁锦顺势搂住白云舒,加快了脚步。

来到车旁,鲁锦打开门,把白云舒塞进去。

邢建功早就坐在后面,看白云舒进来,脸上露出笑容,精神也不由为之一振。

鲁锦发动了车,带着一股酒劲,把车往僻静的地方开。

“小白,你来县城多久了,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有什么需要就提出来?”邢建功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者,一边关心地问候,一边抓住了白云舒的手。

“挺好的,都挺好的……”白云舒一边把手往回收,一边紧张地把身体往后退。

“不用跟哥客气,只要是你想要的,告诉我,我给你买……”邢建功再也憋不住,一把抱住白云舒,上下其手。

“不要这样,鲁哥,我不去了,不去了,让我下车。”白云舒吓得浑身发抖。

鲁锦透过后视镜看着,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没有理会白云舒的哀求,反而按下了车上的车门反锁键。

鲁锦把车开到了北村,这是一个荒废的村庄,因为采矿,污染了水源,村民们早已整体搬离,只剩下一堆废弃的破屋。

他将车停在村中一片空地上,下了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远。

鲁锦点了一根烟,靠在一幢老宅的墙上,等着邢建功办完事。

车晃动着,那时的车隔音效果远不及现在,鲁锦不时能听到白云舒的叫声,还有邢建功兴奋的喘息声。

一根烟抽完,车就不动了。鲁锦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了火。

他左等右等,邢建功却一直没出来。鲁锦忍不住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邢建功这才打开了车门,他衣服凌乱,神情慌张。

白云舒躺在后座上,披头散发,一动不动。

鲁锦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哥,怎么了?”

“没……没气了……她……”邢建功满身大汗,酒已经醒了大半。

鲁锦赶快来到车的另一边,打开门,手指在白云舒的鼻孔下方探了探,果真没了气息,同时他还看到了白云舒脖子上猩红的手勒痕。他是干刑警的,不用邢建功说,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动来动去……我就掐住她,我也没用多大力,她就……就不动了……”

“哥,没事,我们把尸体处理了就好。”鲁锦心一横,知道这事已经没有退路。

“好,好……”邢建功慌乱地把衣服穿好。

两个人把白云舒的尸体抬出车,准备找地方埋尸。

可就在他们拖着尸体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女孩的尖叫。

邢建功和鲁锦立刻追出去,搜寻女孩的踪影,可当时天黑,北村又废宅众多,小巷如林,他们空手而归,甚至没有看到女孩的面貌。

这件事便成了他们的心头刺,一天不找出这个“尖叫女孩”,他们就一天不得安生。

邢建功和鲁锦开始全力追查女孩的线索,他们不惜动用公权力。通过一个月的侦查,他们终于查到当晚去过北村的女孩叫曼小丽。

“那晚你奸杀了白云舒,曼小丽和我听到动静,但我们只是站在高处远远看到了,曼小丽看到尸体,尖叫了一声,可距离太远我们根本没有看清你们的样子!”徐万东说着狠狠踢了邢建功一脚。

邢建功胸口一阵剧痛,从回忆中醒来。他捂着胸口,本能地蹬腿往后退,想要逃走。

可他哪里走得了。

徐万东上前两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头发。

“你们这些人渣,害了多少人我都不在乎,但你们却害了曼小丽。从那以后,我这辈子就只为了一件事而活,就是要让你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徐万东掏出一把刀,一刀就割了邢建功的左边耳朵。

邢建功捂住耳朵,鲜血直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住手,徐万东!”

这时候乔风歌和严凯赶到,他们举着“枪”,指着徐万东。

徐万东一把抓起邢建功,把他挡在身前,用刀抵住他的脖子。

“你们往后退!”徐万东说着手上的刀微微一用力,一条血痕就出现在邢建功的脖子上。

“徐万东,你在会场上的视频我们已经看到了,只要你把资料交给警方,我保证会把邢建功绳之以法!”乔风歌想要阻止徐万东杀邢建功。

“绳之以法?呸!”徐万东往地上吐了口痰。

“徐万东,你杀了他,还要搭上自己一条命,值得吗?”乔风歌一边说,一边慢慢移动脚步,她手里的枪只是玩具,要想制服徐万东,救下邢建功,必须要到更近的距离去。

“少给老子来这套,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弄死他,大家同归于尽!”徐万东手里的刀在邢建功的脖子上来回滑动,又留下好几道血痕。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警方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现在理应在苍龙县查案,此时却能及时赶到自己审判邢建功的现场,一定是早就盯上了自己,难道说自己的计划已经被警方看破?可是为什么他们只有两个人?此时徐万东盘算着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

邢建功这时看到警察,呜呼哀号,喊着“救命”,脸上和裤裆都湿了一片。

乔风歌和严凯投鼠忌器,只好放弃继续靠近的想法,停住脚步。

“徐朝东。”乔风歌说出了徐万东的真名,“曼小丽绝对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这么干只是为了泄私愤,你如果真的爱她,在乎她,应该让法律来审判那些作恶者,让人们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曼小丽一个公道,警醒那些枉法者……”

“不准你们提她的名字,你们有什么资格提她的名字,你们为她做了什么?她是那么乐观、善良的女孩,在她就要实现自己梦想的时候,却被这些人渣活埋,他们不仅仅夺走了她的生命,还有她的名字,她的人生……所有本应该属于她的一切!你们说,这些人该不该死,他们该不该死?”徐万东眼睛赤红,挥舞着手里刀,激动地连声质问。

“曼小丽有曼奶奶,有曼华,有陈武宁,还有你……这么多人爱着她,关心她,并没有忘记她。可你做的这些事,为了报复泄愤,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顾菲菲、陈武宁、梅红,还有我们牺牲的同事于德正……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也有家人,有爱的人和爱他们的人,你这么做,和邢建功又有什么区别?”乔风歌义正词严地反问道。

徐万东闻言却丝毫没有愧色,他根本不在乎有多少无辜的人为此受到伤害,甚至是因此而死。

“我管不了那么多!”徐万东一刀扎在邢建功的手臂上,“你他妈再乱动,我把你两只手先砍了!”

邢建功疼得“哇哇”大叫,但却不敢再挣扎,咬着牙拼命忍耐。

“住手!”乔风歌这时急中生智,“你就算不管其他人,但你现在杀了邢建功,不但没办法为曼小丽讨个公道,反而还成全了邢建功。你刚才发的视频绝没有一家媒体敢公开,互联网上的所有信息都会被抹除。邢建功虽然死了,但他会被人继续歌功颂德,人人都会谴责痛骂你这个杀人凶手。曼小丽真正被杀的原因也会被掩埋,所有的罪责都会被推到你和陈武宁的身上,只要没有证据,真相就会被掩埋!但是如果你和邢建功都活下来,那么真相就会大白!”

“你胡说!”徐万东身体微微发抖,乔风歌这些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如果邢建功现在死了,你期待了二十二年的愿望就破灭了。”乔风歌继续攻心,她知道徐万东已经动摇。

严凯这时小心翼翼地从侧面缓慢靠近,等待合适的机会。

徐万东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了邢建功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杀人,他这二十二年来有许多机会。他需要真相大白,让所有伤害曼小丽的人付出代价,让邢建功身败名裂,他更需要为曼小丽讨个公道。

就像陈武宁一样,虽然陈武宁在矿厂说早已不相信警察,不相信法律,但在他复仇的过程中还是会为警方留下诸多线索。

“他……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保证,你只要不杀我,我自首,我坦白……”邢建功见有机会脱身,他立刻许诺道。

“好,你现在就当着两个警察的面,说你是怎么害死曼小丽的!”徐万东把刀抵在邢建功的嘴唇附近,威胁道,“你敢说半句假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我说,我说……”邢建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博,只要能活下来,他以后有一百种办法把今天说过的话磨平。

邢建功舔了舔舌头,强忍住伤口的剧痛,说出了当年的实情。

邢建功和鲁锦知道那晚在北村的女孩是曼小丽后,就找来宋金,让他设法灭口。

宋金什么坏事都干过,但是杀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他那时候刚好欠下一笔赌债,为了还钱,他还是接下了这个大活。

那之后,宋金就开始跟踪曼小丽,寻找机会动手,可每次都出现意外,不是有人路过,就是曼小丽改变了路线,让他不得不放弃行动。

那天他暗自跟踪曼小丽去学校拿录取通知单,一路上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曼小丽返程的时候竟然又和刘菲同路,这让他觉得今天是彻底没戏了,也就回了家。

宋金正在家躺着,刘志峰来了电话,让他帮忙处理一具尸体。

这事以前他也干过,费用不高,也就万儿八千的,但有总比没有强。他立刻叫上谷大福和马贵两个老伙计一起去干活。

宋金到了现场,看到尸体竟然是曼小丽,先是吓了一跳,继而惊喜,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金元宝,他立刻向邢建功报告,曼小丽已经被他杀了。

邢建功刚开始并不知道刘志峰和刘菲掺和进这件事,既然宋金把事办成了,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他便欣然允诺会按照以前说好的,给宋金八十万。

宋金、谷大福和马贵三人去埋尸体,可没想到曼小丽并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昏迷。宋金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假称刘志峰给了六十万,让谷大福和马贵一起活埋曼小丽。事后,他分给谷大福和马贵一人二十万,自己拿了四十万。

没过多久,刘志峰找到邢建功,让他帮忙运作一下女儿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情。邢建功一看竟然是曼小丽的名字,顿时起了疑心,暗中调查后才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不过他并没有找宋金的麻烦,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顺水推舟帮刘志峰办成了这件事。

邢建功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这件事对他百利无一害,让刘志峰和刘菲成为杀害曼小丽的凶手,再好不过。

可是邢建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晚并非只有曼小丽一个人看到他们杀害白云舒。

“万……万东啊,是我……我让宋金去处理一下这件事,但真没说让他杀人……更没说活埋曼小丽……”邢建功说话的气力越来越小,看起来让人觉得生命危在旦夕。

“徐万东,邢建功说的话我都录音了,你放心,他绝对抵赖不了。”严凯拿出手机,按下录音回放,邢建功说的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

“徐万东,放下刀,让我们来帮你。”乔风歌声音轻柔地说道。

徐万东看看乔风歌和严凯,又看看奄奄一息的邢建功,终于说道:“你们先把枪放地上。”

乔风歌和严凯想也没想,迅速把“枪”抛在了地上。

徐万东这才接着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邢建功的人?”

“我把录音立刻上传到社交媒体。”严凯说干就干,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一段小程序就将录音文件上传到了几乎所有境内外的主流社交平台上。

邢建功闻言,身体忍不住**了一下。

徐万东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在许多社交媒体上听到了这段录音,此时他才算完全相信了乔风歌和严凯。

“你们还要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只要不是违纪违法的事情,我一定尽全力。”乔风歌说道。

“一是把曼小丽安葬在曼奶奶旁边,二是为她办一个隆重的葬礼,三是让我去祭拜她一次。”徐万东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问题,我都答应你。”乔风歌信誓旦旦,语气坚决。

徐万东松开了握着刀的手,“当”一声,刀落在地上。

乔风歌和严凯终于松了一口气。

“叫救护车!”乔风歌低声对严凯说。

严凯拨打了救护车电话,也同时呼叫了增援。

徐万东缓缓放开了邢建功。

邢建功就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

严凯上前制住了徐万东,徐万东完全没有反抗。

乔风歌立刻上前抱起瘫倒在地上的邢建功,查看他的伤情,然后帮他包扎止血。

就在乔风歌和严凯松口气,觉得大局已定的时候,却突生变故。

原本看起来虚弱无比的邢建功偷偷捡起地上的刀,趁着乔风歌不注意,突然发难,举刀就往徐万东的胸口刺去。

邢建功怒急攻心,他一辈子英明就毁在了今天,毁在了徐万东手上,如今眼见有机会,他就是死也要拉上对方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一旁的乔风歌奋不顾身撞开徐万东。

徐万东摔倒在地,避开了这一刀,但乔风歌却实实在在替他挨了一刀。

血就像盛开的花朵,染红了乔风歌的胸口。

严凯抱住乔风歌,心如刀割。

邢建功立刻放下刀,一个扑身,又捡起地上的枪。他举起枪,面目狰狞,嘴里大声喊着:“我杀了你们,把你们全杀了!”

他扣动扳机,然而枪里面射出来的却是水。

“假枪?”邢建功目瞪口呆,本来以他的经验,光是用眼睛看也能看出这是假枪,但是情急之下,却来不及分辨,也没想到警察会拿着假枪。

“你这个王八蛋!”严凯放下乔风歌,怒火冲天,红着眼睛冲上去,一脚把邢建功踢倒在地。

严凯骑到邢建功身上,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邢建功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乱抓,但严凯分毫不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眼看邢建功就快被严凯活活掐死。

“严凯……住手……你……你是警察……”乔风歌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踉跄着走到严凯身边,抓住了他的手。

“风歌,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严凯泪眼蒙眬,终于松开了掐住邢建功脖子的手,抱住了摇摇欲坠的乔风歌。

远处传来警车和救护车交杂在一起的鸣笛声,徐万东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戴着手铐,没有逃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似乎有些不真实的场面。

泛着寒光的水库毫无波澜,宛如碧玉一块。红色的血撒在岸边,犹如珠串将碧玉串起。

邢建功大口喘着气,身体抽搐着,就像是被割了喉管正在放血的公鸡。

严凯抱着乔风歌,一个伤心欲绝,慌乱不知所措,一个安详如婴童,仿佛睡着了一般。

乔风歌的眼睛很像曼小丽,徐万东第一次看到乔风歌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她们的眼睛都闪着光,纯洁无瑕,悲天悯人。

他这样的人,最怕被这样的目光注视。

“你怎么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他曾经问过曼小丽。

“你是什么样的人?”曼小丽却笑着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我觉得你就是不太爱干净,其他都还行。”

徐朝东脸红了,那以后,他勤洗头,常换衣服。

这一来,打架的事情就少了。一打架,头发就乱,衣服也不干净了。

曼小丽在河边帮过他,他虽然没说谢谢,但依旧是个讲义气的男孩。

讲义气的男孩不说谢谢,但是会用实际行动来回报。

曼奶奶有一次生病,曼小丽请假在家照顾奶奶。他在屋外远远地溜达。

曼奶奶突然发起高烧,曼小丽背着奶奶出门去医院,没走两步,就被徐朝东拦住了。徐朝东二话不说,背起曼奶奶跑了三里地,赶到医院。

那之后,他和曼小丽就成了好朋友。

他打架惹事,曼小丽总会拦着他。曼小丽吃苦受累,他总是心疼。

曼小丽虽然父母死得早,但她还有一个奶奶和弟弟,虽然都没有血缘关系,但互相温暖、关爱,有着幸福的家庭。

而他,父母离异,母亲改嫁他方,去了哪里他都不知道,父亲是个酒鬼,家里日夜不得安宁。他一个人四处晃**,不愿意回家。

北村,那个遗弃的村庄成了他的避难所,这里有屋有床,只要稍微收拾一下也能凑合住个两三晚。

那天他们高考结束,他带曼小丽去北村玩,在那里,他对曼小丽做了告白和告别。

“小丽,我要去南方打工,赚钱,然后去夏北找你,照顾你一辈子!”徐朝东没红脸,语气坚定,充满力量。

曼小丽脸红了。

两个年轻人,对未来都充满了向往,坐在老砖房的楼顶,喝着啤酒,吹着夏日的风,看着皎洁的月亮。

没有人打搅他们,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属于他们,直到……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