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婼鸢眉头紧蹙,兀的抬起头来。
江苑儿那双眼睛盛满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恨。
“过来,扶我起身。”她冷声吩咐道。
许婼鸢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谁料双手攀上江苑儿手腕那一刻,她猛的推了一把。
许婼鸢身子不稳,重重跌在桌上。
茶盏糕点落了一地,她的腰宛若断开般酸疼。
还未来得及反应,江苑儿扬起手,给了她一个巴掌。
“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废物!”
半边脸颊如同火烧,连带着整个脑袋都像炸开一样的疼。许婼鸢低垂着头,没有回话。
她现在不是神医,而是国公府的一个通房丫鬟。按理江苑儿教训她乃是情理之中。
若是往日,她还能搬出顾谦亦的名号,吓一吓江苑儿。可现在江苑儿怀了身孕,顾谦亦绝不会再偏向于她。
对了,老夫人在哪?
国公府出了这么大一桩丑事,一向注重脸面的老夫人该是作何反应。
许婼鸢担心得很。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给大娘子道歉!”
侍女声音清脆洪亮,将她思绪拉回。
许婼鸢一心想着摆脱江苑儿,回北院看望老夫人,只得乖乖跪下。
“这就对了嘛,做奴才,还是要有奴才的样子。”江苑儿讽笑。
“大娘子若是无事,奴婢先行下去了。”
许婼鸢作势起身。
“慢着。”江苑儿语气中透着几分怒意。
“这些糕点丢了也可惜,不如你将它吃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瞬间换做一副得意神色。
许婼鸢低头看向地上。
那些糕点碎成几瓣,混杂着茶水和灰尘,哪还能吃下去。
江苑儿还觉着不够,抬腿往下,狠狠踩了几脚。
“给我吃干净。”
“奴婢只负责伺候您,处罚奴婢,还应当等世子回来做主。”许婼鸢同江苑儿四目相对。
明摆着是为了刁难她,她若是照做才是傻子。
“我肚子里可是有谦亦的子嗣,未必替他处置个下人也不行?”江苑儿冷哼。
“再说了,这些糕点是赏给你的,怎么能叫处罚。”
许婼鸢身姿挺拔,未有半点屈服之意。
江苑儿气极,正要开口,忽而想到何事,眼珠子一转,嘴角不自觉扬得更深了些:“你可知道,你弟弟现在正在大牢里待着。”
“什么?!”
许婼鸢双眸瞪得浑圆。
“穷乡僻壤出刁民,这句话还真是有道理。你们这一家子,女儿出来当通房丫鬟,儿子把爹杀了。啧啧。”江苑儿连连摇头。
“不可能!我弟弟不可能这样做!”
许云初有分寸,他绝不会害死许柳。
许婼鸢担心极了。
她顾不得其它,拔腿便要冲出大厅。
“给我把她抓住!”江苑儿大吼。
话音刚落,几名侍从上前,将许婼鸢牢牢钳制住。
“你放开!你凭什么拦着我!”
对许云初的担忧已然冲昏了她的头脑,许婼鸢再是冷静不了。
“按着她跪下。”江苑儿一脸嫌恶。
“你放开我!”许婼鸢拼了命的想要挣脱。
膝盖处传来刺痛,她被迫跪下。
“就算你现在跑去大牢,就凭你一个丫鬟,能进得去吗?”江苑儿又是一阵讽笑。
“要么把它吃了,要么我就只好吩咐下去,让里面的狱卒多加照顾点你弟弟。”
“不行!”许婼鸢高声吼道。
“那就乖乖听我的话。”江苑儿咬牙切齿。“我要你跪着,一口一口,把这些糕点都给我舔干净。”
许婼鸢怔怔看向地上一片狼藉。
挣扎片刻,她双手扶地,弯下腰,将头凑近地上的糕点。
“鸢儿!”
正在此时,顾谦亦及时赶到。
“谦亦!”江苑儿欣喜,连忙站起身迎接。
顾谦亦同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许婼鸢,将她拉起。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顾谦亦声音低沉,言语中的怒意却似恨不得溢出来一般。
许婼鸢愣了愣,细细端详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事到如今,为何还要帮她?
“谦亦,你误会了,我只是……”
不等江苑儿说完,顾谦亦带着许婼鸢离开。
“你不能走!我肚子里可是怀了你的孩子!”江苑儿着急大叫。
顾谦亦脚步微顿,仍是头也不回走出了大厅。
“谦亦!谦亦!”
江苑儿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待到走远,许婼鸢用力挣脱开顾谦亦的手。
“怎么了?”顾谦亦回过头来询问。
“无事。”许婼鸢低眸。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为他伤心难过吧。
何况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念在奴婢虔心为老夫人祈福的份上,奴婢想求您帮一个忙。”
“你说。”顾谦亦语气淡然,细细听来,又似有几分疲惫。
“奴婢想见弟弟一面。”许婼鸢鼻子一酸,泪水盈满眼眶。
“好。”顾谦亦答应下来。
“此案尚无定论,你莫要太过担心。牢里我也吩咐过了,会待你弟弟好的。”他温声宽慰道。
“有劳世子爷了。”许婼鸢躬身谢礼。
“你没有其它事情要问我了吗?”
顾谦亦紧紧盯着许婼鸢,眼中似含了几分期待。
许婼鸢一顿,思忖了半晌。
“老夫人还好吗?还有,春竹去了何处?”
她方才未看见春竹,应是那日春竹替她说话,被江苑儿记恨上了。
许婼鸢心中想着事情,未注意到顾谦亦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祖母身子已经好了许多,现在还在休养。春竹被江苑儿处罚,双腿已经废了。祖母心善,将卖身契还给了她,又给了她一笔银两,可叫她安稳过段日子了。”顾谦亦一一回答。
居然废了春竹双腿!
江苑儿真是好狠的心。
许婼鸢双手紧攥成拳头。
“方才你大可以不听她的话,你是我的人,我……”
“大娘子还怀着身孕,您快些去照看着吧。奴婢去趟大牢,很快回来。”
顾谦亦话到一半,被许婼鸢打断。
他还想说什么,许婼鸢已经走远。
看着女子匆匆远去的背影,顾谦亦心口泛起丝丝苦涩。
另一边,许婼鸢未有耽搁,马不停蹄赶往大牢。
穿过一间间囚房,他来到许云初前。
“姐姐!”
许云初惊讶不已。
他从角落站起,奔向许婼鸢。
二人之间隔着一道铁做的栅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