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婼鸢吓了一跳,赶忙侧过身,让出条道来。
顾谦亦白了她一眼,并未说话,转身走下台阶。
他不是来看望老夫人的吗?
许婼鸢看了眼身后,又望向顾谦亦的背影,顾不得思索,立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不是来看望老夫人,难不成是为了她的事?
许婼鸢心里忐忑万分,侧头小心翼翼端详顾谦亦神色。
依旧是那副冷如冰霜的样子,叫人稍挨近些便不由得浑身打颤。
她捉摸不透顾谦亦的心思,唯恐他因此怪罪上自己。一路上,许婼鸢的心都悬在的嗓子眼。
直到回了院子,顾谦亦仍旧沉默不语。
许婼鸢思忖片刻,小心挪着步子,走到门口站定。
见状,顾谦亦停下脚步,眉头轻挑,上下打量面前女子。
好似她永远躬着身子,永远唯唯诺诺,像是没有尊严一般。
只有在被逼急了时,才终于长出脊梁。
“这么害怕我做什么?我又不吃你。”顾谦亦言语轻蔑。
许婼鸢抿了抿嘴唇:“奴怕吵到世子爷。”
“你今日做得不错,还算是有几分脑子。”顾谦亦嘴角微扬,双眸轻轻弯起,似笑非笑,饶有兴致看着许婼鸢。
许婼鸢诧异,抬起头来。
那双明亮乌黑的瞳孔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就像是刚出世的小猫般,懵懵懂懂,好生可爱。
顾谦亦皱眉,不动声色撇开目光。
“妖精。”
他心里暗暗埋怨了声。
正准备回屋,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顾谦亦侧过身,面向许婼鸢。
“日后我不在府上时,你尽量少与大娘子起冲突。免得惹出事情来,还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这次也未麻烦到他啊,他这又是赌的哪门子气。
顾谦亦说完便走,等许婼鸢回过神,只看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收回目光,心里生出几分委屈。
说到底,也是因为顾谦亦厌她,故而什么事情,顾谦亦都只会将罪过怪到她头上。
不过他提醒得倒也未错。
江苑儿是主子,她是下人,若非这几次侥幸得顾谦亦和老夫人相助,她根本斗不过江苑儿。
老夫人再是喜欢她,江苑儿也才是这国公府的大娘子。
无论怎样,少出事端总归是好的。
才想着要更谨慎些,尽量莫出风头,惹江苑儿刁难。便又有一件大事落在了许婼鸢的头上。
——老夫人竟决定让她来主持自己的寿礼。
许婼鸢听后大惊,连忙推辞。
“老夫人寿礼乃是府里的大事,奴婢何德何能接手。还劳烦您同老夫人说声,奴婢担心做得不好,耽误了事情。实在不敢答应。”
她本意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离开国公府。万一出了差错,她也担待不起。
更何况在这府中,老夫人算是待她不错的。于情于理,她都不想搞砸这场寿礼。
“老夫人定下的事情,向来没有改主意的道理。这次可是讨老夫人欢心的好时候,许姑娘把握住了。”
侍女回完信,转身离开了院子。
徒留下一脸茫然的许婼鸢,不知该如何是好。
与她一样心情不悦的,还有江苑儿。
眼见自己辛辛苦苦设局,老夫人非但没有因此厌烦上许婼鸢,反而待许婼鸢愈加上心。她气不打一处来。
将屋内的杯盏瓷瓶摔得个遍地,江苑儿气势汹汹出了门。
彼时,许婼鸢坐在石桌前,双手捧着脸颊,思忖接下来的打算。
江苑儿走进院中,二话不说端起茶杯,扔在了她脸上。
头发和衣衫上挂满茶叶,发烫的茶水溅得她浑身遍是。许婼鸢呆愣了半晌,忙不迭从凳子上站起。
“大娘子。”她颤抖着声音。
“没想到你还真有些本事,竟将老夫人也哄得晕头转向。”江苑儿双手挽臂,怒气冲冲哼道。
“定是老夫人见奴婢整日闲着,所以才给奴婢安排些事做。大娘子误会了。”
许婼鸢卑躬屈膝。
“你可莫要谦虚了,这世上能有谁比得上你会蛊惑人心。”江苑儿言语嘲讽。
“一个通房丫鬟却有资格主持老夫人的寿礼,只怕你现在心里正偷着乐呢。”
许婼鸢紧紧抿唇,没有辩解。
既然江苑儿认定了她的为人,纵使她如何证明也无济于事。
还是莫要起争执得好。
许婼鸢对顾谦亦的话铭记于心。
“不过老夫人寿礼可不像你们村子里赶集,你一个乡野大夫的女儿,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我倒是十分好奇,你会将此事坏到什么地步。”
想到许婼鸢出身卑微,莫说主持,便是见都没见过大户人家的寿礼是何模样,江苑儿的心稍稍安了下来。
之前是她侥幸逃脱,但若是把寿礼搞砸,老夫人可不会轻饶她。
越想,江苑儿越迫不及待看见许婼鸢当众出丑、被老夫人和老爷扔出国公府的样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她冷哼一声,扔下这句,随即扬长而去。
许婼鸢双手紧紧攥起,心底好似有什么地方被触动。
江苑儿的嘲讽倒是激起了她的斗志。
觉着她不行、认定她会成为笑话,那她偏要做出一番成就,让江苑儿心服口服。
倘若能将此事办好,顾谦亦应当也会对她刮目相看吧。
许婼鸢心想。
如此便能离完成任务更近一步。
……
北院。
老夫人正闭目养神,忽而听见屋外吵闹,她眉头蹙了又蹙。
“外面出了何事?”她缓缓开口。
“奴婢出去看看。”嬷嬷低声应道。
正要迈步,李氏便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母亲。”李氏已经强忍住怒气,但脸上的埋怨仍旧掩饰不住。
“你既是国公府的大夫人,出门在外理应注重规矩,如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老夫人神色淡然,便是连说话也十分平静,但却莫名带着一股威慑。
李氏对上她的目光,顿时被震慑住。
“母亲教训的是,儿媳谨遵母亲叮嘱。”李氏怏怏低下头。
“说吧,出了什么事。”老夫人无奈瞥了她一眼。
“还不是因为您将寿礼交由那个许婼鸢操持的事情。”李氏撇嘴。
“母亲,如今我还活着,且那丫头只不过是个通房丫鬟,此事若传出去,您叫人如何看我?如何看待我们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