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确认了你贪墨府里钱财,才将此事禀报老夫人。方才还想给你留个体面,现下看来,倒是也不必了!”
江苑儿挺直胸膛,居高临下看向许婼鸢。
“我只希望待会儿证据摆在面前,你莫要再嘴硬。”
语罢,她抬眸扫了眼身侧的侍女。
得到示意,侍女立即离开房间。
许婼鸢眉头紧蹙,心中暗暗盘算。
江苑儿此次必定是不将她赶出国公府不会罢休了。
她只有一张嘴巴,若想替自己正名,怕有些为难。
可也总不能就这样认了吧。
弟弟的命还悬在崖上,她体内的毒也未得解,此时离开国公府,无异于将她姐弟二人推上死路。
担心、气愤和委屈混杂,一股脑涌入胸口,许婼鸢浑身颤栗。
侍女去唤证人时,顾谦亦也听说了此事。
“她怎的总是惹出事端来。”他嘴角微勾,露出轻蔑神情。
“听说大娘子已经去唤账房和库房的下人前去作证,此事只怕是铁板钉钉子了。”小厮将得来的消息如实汇报。
顾谦亦眸光忽暗。
贪墨国公府的银两?
她可没这个本事。
指腹轻轻摩挲指上的扳手,顾谦亦沉默许久,缓缓站起身。
“世子爷,您要去何处?”见他要走,小厮连忙跟上。
“许婼鸢现下顶着的是我的名头,若此事闹到官府,她会如何我不在意,但莫要殃及到我。”
顾谦亦冷哼一声,说完迈出房门。
很快,账房和库房的两名证人被领至北院。
“她你今日可见过?”老夫人朝账房伙计问道。
伙计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一旁的许婼鸢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去。
“回老夫人的话,小的是见过。”
“她见你作甚,你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何事,如实招来。”老夫人语气严肃。
“她今日上午来找小的拨过一百两银钱,说的是受大娘子的指示,为老夫人您采买雪燕。”伙计端作温顺模样。
听罢此话,许婼鸢双手紧攥成拳头。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便能将黑白颠倒至此!
“那你可有给足这一百两?”老夫人追问。
“有的!”伙计说着,从口袋中取出账簿,双手奉上。“这里是今早账房的收支记录,还请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接过账簿,细细翻阅。
见她神情愈加凝重,许婼鸢的心也跟着用力揪起。
江苑儿果真是计划好了一切,只等她一步一步往坑里跳。
“拿了银子倒也无事,可她在外面待了一个多时辰,却是连一株雪燕都未取回来呢。”江苑儿冷哼。
随即她看向跪在伙计身旁的嬷嬷:“嬷嬷,你说说看,今儿个你在库房里可有见到过雪燕。”
“回大娘子的话,今日上午奴婢一直在库房看守,并未见到过有雪燕入库。”嬷嬷回答得斩钉截铁。
与伙计一样,她也早就准备好记录,语罢便交由老夫人查看。
“老夫人,这许婼鸢行如此龌龊之事,还死不认错,简直可恶,可不能就这样放过她。”江苑儿趁热打铁,又加了把火。
她恶狠狠瞪了眼许婼鸢,嘴角扬起一抹得意之色。
“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说道?”老夫人无奈。
便是她有心偏袒许婼鸢,眼下证据尽数摆在面前,她也无能为力。
“老夫人,大娘子有证据证明奴婢私拿了采买雪燕的银两,奴婢也有证据证明奴婢并未贪墨。”
许婼鸢声音依旧唯唯诺诺,却又透着几分清脆明朗,刚刚落到顾谦亦耳中。
他眉头轻挑,挡住了小厮敲门的手。
有点意思。
顾谦亦眸中掠过一道玩味。
小厮一顿,乖乖退回到他身后。
“证据确凿,你还要嘴硬。许婼鸢,这世上真是有人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也是教我们开了眼界。”江苑儿冷哼。
“哦?”老夫人心生好奇。
婼鸢攥紧衣袖,眸光闪烁,“库房没有收到雪燕,是因为账房只给了奴婢三十两,远远不够买雪燕的数目。故而擅作主张,将雪燕改换成了白燕。”
“奴婢奴婢幼时曾听奴婢的父亲说起过,雪燕虽功效极佳,但也并非无可替代。若取得足量的白燕,可与雪燕的价值相配。当时情况紧急,奴婢也是没有办法。”
唯恐老夫人怪罪,许婼鸢忙不迭将其中原因一一解释给老夫人听。
听完许婼鸢所言,老夫人赶忙又重新翻阅了遍库房的账目。
果然从中寻到了今日收入一笔白燕的记录。
“购买白燕时,店铺都是给了单子的,奴婢说的绝对是真话。”许婼鸢慌慌张张,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采买单。
“还有,当时奴婢去拿银子,账房里还有其他人,也可叫他们出来作证。”
江苑儿再大能耐,也不至于撺掇整个账房的人冒这么大的险,替她在老夫人做伪证吧。
许婼鸢强忍住内心忐忑,扯过衣袖擦了把眼泪。
“老夫人,您别听她乱说!”
没想到竟被许婼鸢抓住了漏洞!
江苑儿心急如焚。
屋外,顾谦亦双手抱臂,脸上兴致愈加浓烈。
倒也不算笨。
他心里想着。
“乱不乱说,将账房里所有人都召来对峙就知道了。”老夫人侧目瞟了眼江苑儿,语气有些不耐。
江苑儿吓得脸色一垮,强撑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就当事实如她所说。可白燕这等便宜药材,如何能与雪燕的功效相比,许婼鸢分明是拿国公府的钱财不作数。”
“奴婢那时想着急用,只得先出门,才未提前询问老夫人和大娘子的意见。”
许婼鸢连连摇头,才刚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转眼间又盈满眼眶。
“白燕能代替雪燕服用,我倒是从未听过这个说法。”老夫人心存疑虑。
随即,她吩咐侍女去将大夫领来确认。
事实果不其然如许婼鸢所说。
“可无论如何,她也不该擅作主张!老夫人,许婼鸢如此目中无人,不将您放在眼里,您可不能轻饶了她!”江苑儿不甘,直拉着许婼鸢不依不饶。
许婼鸢紧咬住嘴唇,浑身因害怕止不住发抖。
她自知人微言轻,在这国公府举步维艰。但若哪一步走错了、走偏了,都要付出莫大代价。
“既然此事已经说清楚,便就算了。我看鸢儿这丫头倒是聪明得紧。”老夫人看着许婼鸢,目光愈加温和。
“谢老夫人饶过奴婢这次。”
许婼鸢感激不已,连忙朝老夫人磕头谢礼。
“老夫人,她……”
“说起来你也有错。”老夫人脸色一垮,打断江苑儿的话。
“你既在府中,何必为了偷懒将此事交由旁人来做?”
江苑儿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眼见许婼鸢又逃过一劫。
感受到江苑儿目光如炬,像是要将她碎尸万段那般,投在她的身上。许婼鸢从始至终低着头,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世子爷?”